赚了大钱的周老板突然觉得心里很轻松,几乎达到了吹口哨那种地步,忘记了被蛇咬带来的忧伤,他驾驭着“三马仔”轻松自如地回家了,也忘记了举起右手,跟正常人开车一个样,谁也不知道他曾被毒蛇王过山风蛇咬过。一路上,他一边驾车,一边想,我不会有事的。半个小时过去了,我一点事都没有,头脑很清醒,手脚很灵便,有什么事的话,现在就已经感觉到了。
这些人干嘛总是吓唬我?现在,我一点事也没有,应该是我的那特效药起作用了。怕个卵,死不得的,那年,挨扁头风咬了,手肿得像萝卜一样,我还不是用自己的药治好了?这过山风和扁头风同属一个家族,毒性一样,都带“风”的蛇,不会比扁头风毒多少的,碰到我的特效药还是统统的靠边站,毒应该全跑了。
如果到家了,一点问题都没有的话,说明一点事就没有啦。我把大部分钱交给老婆,交5000元这样吧,他又不知道我今天赚了多少钱,这5000元已是这几年中一天赚得最多的了,老婆一定很高兴,好多年她不能一次性收到这么多的钱了。
我自己留下1500元,晚上还可以去和他们赌一把,争取把昨晚输的全收回来。如果明天有空的话,到市里做个按摩,全面一点的,疏通疏通筋骨,疏通疏通血脉,把那些毒素通过按摩全排出去。这些功效,只有那些专门从事按摩的小姐才能做到,其他的人是无法代替的。
那柔软柔软的白嫩白嫩的滑滑的细细的手指,慢慢地有条不紊的从颈椎动脉开始,一根一根地轻轻地触摸,轻轻的触摸,有时只触到皮肤的汗毛的未稍,一根一根的汗毛摇动着,撬开毛孔,让毒液从毛孔浸出;然后轻轻地按压,轻轻地按压身上的每一根神经,不管大小,不管长短,不管青的还是红的,不管反应灵敏的还是反应迟钝的,都统统的细细地挤压过,把毒一点一滴地挤,一点一滴地压,一点一滴地赶,一点一滴地排,全部清除体外。
人嘛,本来这样,该享受的得享受,现在已是40多岁的人了,已不年轻了,再过十年八年,想动也动不了,到那时,想去按摩,老了,去不了啦,去得了,小姐也不愿意帮你按摩了,何不趁现在还年轻一点,多做一点快乐的事情,到老了,死而无憾。想着想着,一会儿就到家门口。
他刚走近家门,他老婆就大惊小怪地说:“急死我了,急死我了!你知道了没有,你知道了没有?刚才,刚才!有一个人打电话给我,说你被蛇咬死了!我心里很难过!正想打电话给你,刚找到手机,准备摁拨话键,就听见熟悉的三轮摩托车呼呼的声音,我跑到门外,见你开车回来了,看见你没事,我砰砰砰的心才停下来。这些人吃饱了没事干,好话不说,专传这种可恶的话,可恨的话!气死我了,气死我了!他要遭到报应的!”
周冲冥说:“听这些人扯闲话,他们可能见我今天生意好,嫉妒,巴不得我死快一点!他们好占我这门生意,他娘的!我还在这里,他们想做这门生意,但是不敢做,因为竞争不过我,又没有经验,怕像杨白劳一样,一年到头,什么都没有收获,怕就怕在,不但不得利,还亏进老本。”稍停一会儿,他又说,“他娘的,我还在这里好好的,这些人就巴望我死快一点,死快一点,他们就笑了!”
刚说完话,周冲冥还真感觉到有一些眼花缭乱。眼前飘浮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小小的星星,像黄豆那样大小,不,比黄豆还要小一些,像火麻颗粒那样大小的透明的闪闪发光的星星。所发的光不像星星那样的明亮,带着柔柔的有刺的光,比星星发的光更柔和,更适合人眼,看了很舒服。那些美丽的小星星在眼前游离,飘浮不定,似乎有轨道可行,又似乎无规律的飘浮。每一颗星星互不相撞,相互谦让,又像气球一样爆了,消失了,再涌现新的,一颗颗,一群群,不断地涌现,不断的消失,粒粒可数,又数不胜数。多美的星星啊!是从头脑里飘出来的还是眼里冒出来的,他已没有察觉。
过一两分钟,周老板的眼睛看到的景象有些变化,眼睛还真觉得有些不大舒服,不过景色是很美丽的,美丽的景色掩饰了他眼睛的不舒服,他无法明显的感觉到。原先的那些飘浮于眼前的晶莹剔透的颗粒不是一颗一颗地飘浮了,而是成片的出现,有一部分还变成了红色的球了,像棉絮像云层,成块成片的飘浮。
天已不全是蓝色的了,飘浮的云也不再是白色的了,变成了浅红色的。这些景色,像魔术一样善变,虽然很美丽,但他觉得有些奇怪。如果是平时的话,他还想细细的观察一番,绝不放过这从来没见过的景象,可是在这个时候,就显得不大正常了,他头脑是很清楚的,以往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现象。他想,这莫非是人间天堂的幻觉?想到这些,他心里真有些害怕,只是短暂的害怕。
他打电话给大儿子,说自己被过山风蛇咬了。叫儿子马上回来,送他去医院。他的大儿子周明壮立马雇了一辆柳微车风尘仆仆地赶回。一进家门,没坐下凳子,立即挽着他父亲的手,扶他上了车,启动发动机,呼呼呼地赶紧上医院。
去市医院要走一段很糟糕的路,时速只能在二十公里内,得花十多二十来分钟才走完这一段糟糕的路面,走完这一段糟糕的路面后,到市医院还有十一二公里,总共得花近一个小时;去乡医院,只有几公里,但医疗条件差,也许没有血清,没有血清,还是解不了蛇毒,也耽误时间,干脆去市医院,多个十多分钟的时间而已,医疗条件更好些。
车子已经进入城区,离医院还有十公里,周老板已不能大声说话了,他小声的叫儿子低头听听他说几句话,他有气无力地说:“我被卖蛇的袁大妹骗了,她说她卖的蛇是菜花蛇,我认为菜花蛇没有毒,大意了,其实她卖的是过山风蛇,我就被咬了,卖蛇的是山茶村的袁大妹。”他说完这几句话,就再也不能开口啦!
他儿子周明壮不想让他睡觉,一旦睡觉,他也许永远不醒了,就一直和他说话,但他不能再说了。也许是他太累了,不想再说了,也许他梦中去会会按摩女郎了,或者梦去扳回他昨天晚上输掉的那一些本金了。
车一进入医院,周明壮急冲冲地跳下驾驶室,飞鸟似的入了急诊室大门,大叫道:“医生!医生!快!快!快!我爸——我爸——,不行了!三个医生听到后,迅速走出了急诊室,来到柳微车旁边,看了一眼,一个医生问道:“他是怎么回事?”
周明壮方才记得说:“蛇咬,蛇咬的!过山风咬的!”老一点的医生说:“车子,转运车子。”一个年轻的医生,手忙脚乱地跑回急诊室,“啦啦啦”地推着转运车子,迅速地来到柳微车旁边,大家便七手八脚地把患者抬到转运车上,一个医生推车,两个医生左一个右一个地扶着患者。
一进入急诊室,把车停好。一个年轻一点的医生,急忙忙地用听诊器听听周冲冥的心率,一会儿,他让给另一个稍老一点的医生也听听,老医生听完后,心沉重地慢慢放下了听诊器,对周明壮说:“患者,已停止心脏跳动,没有生命迹象了。”但那个年轻的医生不因为老医说没有生命迹象而放下抢救,他还是尽最大的努力去做心脏复苏抢救,一次,二次,三次,四次,五次,他仍舍不下放手,希望有奇迹出现。可是希望归希望,实际希望几乎为零。老医生叫停了他,对他说:“不必做了,已没有用处了,停下来吧!”年轻医生才停了下来。
周明壮看了累得气转呼呼的年轻医生,话也不说,不说谢谢,也不点头致谢。他的表情让几个医生尴尬,到底医生的这些抢救的动作是必要的还是多余的,是该做的还是不该做的,年轻医生有些茫然。还好,老医生一句话打破了这个局面,他对年轻医生说:“累了,你就到那边去幽幽,休息一下。”